本节点描述哲学发展的关键脉络，尝试以简明的语言直戳流派的核心论点论据。流派具体观点在子节点里描述（规划中）。

西方哲学史大抵可划为古典哲学和现代哲学。

古典哲学可看做对本原问题的一系列追问。
      1，早期自然哲学认为世界的本原是水、气、原子等等，智者学派由“人是万物的尺度”把意识引入本原，本原问题追问为知识的来源。
      2，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最早提出知识源于灵魂或物质，唯理论和经验论认为知识最终源于天赋或经验，双方在争论中均未能驳倒对方，问题可以追问为天赋和经验分别起了什么作用。
      3，康德的先验论认为知识由先天的认知形式加于事实经验之上而生成。然而天赋的认知形式又从何而来呢？
      4，黑格尔和马克思把视野扩展到历史发展，天赋成分由精神或物质发展生成，一切事物均由运动发展而来。

现代哲学可划为科学思潮和人本思潮，它们都否弃了古典哲学。
      科学思潮始于实证主义，它认为本质问题因无法实证而没有意义。人本思潮始于意志哲学，它认为理性的知识根本无法解释世界，而只能由非理性的情感和冲动来解释。

在语言分析的加入下，实证主义具体化为单命题可证的原子实证。随着视野的扩展，单命题逐步扩展到命题组、理论，理论演进群、全体理论。在视野的扩张中，却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主观性因素，比如人为的猜测、试错和调整，原子实证逐步退化到逻辑实证、历史学派和实用主义，科学最后变成了虚构的神话。

人本思潮的现象学拒绝穿透现象看本质，认为可观可感的具体现象才是真实世界。存在主义拒绝穿透个体去看人的共同本质，认为每个体验独特的个体存在才是真实的世界。结构主义发现表面的现象和单独个体并不能解释更多的现象，而应去寻找支配这些现象的内在结构。解释学从结构的空间视野扩展到历史的时间视野，认为文本的意义既由历史作者的构建，也由当前读者的理解来赋予，两者视域的融合才创造了意义。

以上，科学思潮终究指向了虚构的神话，人本思潮却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历史性和客观性。

西方第一位哲学家泰利斯提出了“什么是世界的本原”这个问题。随后人们对这个问题作了各方解答，提出了水、气、火、数、原子等本原说。

然后智者学派出现了，他们认为“人是万物的尺度”。不仅是食物的味道，天空云朵的形状像什么等是因人而异的，甚至被作为世界本原的水、气、火等的概念也是由人而界定的。世界本原的东西里，竟然包含着人的认识和意识！

智者学派由此把意识引入了哲学领域，实际上是把世界本原的问题推进到了物质与意识关系的问题。

柏拉图建立了第一个物质与意识关系模型-理念论。理念论认为，在物质世界之上有一个理念世界。理念世界里有各种事物的完美原型，感官物质世界里的事物只是完美原型的不完美摹仿。柏拉图还认为，人具有不死的灵魂，灵魂与理念世界是相通的。灵魂在附着身体之时，受身体的干扰而忘却了理念原型。只有经过感官物质的提示，才能唤起记忆中的理念原型。由此，学习就是回忆。

亚里士多德认为柏拉图把整个观念弄反了。最高层次的事物并非是理念世界里的原型，而是感官察觉的具体事物。理念原型只是人们看到许多相似事物后形成的概念。亚里士多德还认为，人具有理性的灵魂。事物给人可感形式，想象把可感形式整理成印象，理性从印象中抽象出概念。亚里士多德还给出了概念的定义形式：种+属差。比如人是理性(属差)的动物(种)。实际上是给出了概念间的组织关系：分类体系。

古希腊的巨人们提出的模型，实际上回答了物质意识关系的三个核心问题：
1 物质与意识，谁决定谁。
2 如何决定的，或两者是如何互动的。
3 物质或意识的结构是如何组织的。

 从古希腊之后到文艺复兴之间的一千年，人们在神学信仰下探索物质意识关系。

奥古斯丁这样分析认识的过程：感性收集了材料，理性则用规则对这些材料加以整理，得到知识。这里的问题是，理性所使用的规则源自哪里？奥古斯丁的回答是源自上帝，是上帝之光压在心灵上的印迹。

文艺复兴之后，人们迎来了近代科学的发展。其中最突出的是微积分的发明和牛顿力学体系的建立。力学体系的简洁性和确定性以及数学在其中所达到的精确性，都深深的影响了这个时代。人们试图寻找一种普遍有效的认识法则，然后以极少几个确定的概念为依据构建一个无所不包的知识体系。

人们在构建庞大知识体系的时候，需要确定作为根基的若干个知识定点是正确无疑的。但什么东西才是确信无疑的呢？

笛卡尔认为，现实与梦境是分不清的，也即现实中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，是不可确信的。但正在思考的自己是可以确信存在的。也就是“我思故我在”。笛卡尔接着认为，像圆和三角形这些内心清楚明白的观念也是确信存在的。这里的问题是，这些内心清楚明白的观念来自哪里呢？笛卡尔的回答是来自上帝，亦即“天赋观念”。

天赋于意识中的观念是如何与物质世界相一致呢？斯宾诺莎认为，世界同一于上帝，观念和物质是同一实体(上帝)的两个方面，所以它们平行一致。莱布尼兹认为这是上帝的安排。

为构建庞大知识体系而寻找可确信基点的探索中，最后基点止于天赋观念的理论称为唯理论。还有另外一波人，他们认为唯一可以确信的基点是具体的事实经验。他们是经验论者，主要代表有洛克、贝克莱和休谟。

洛克认为，在没有经验具体事物之前，人的心灵是一块白板。贝克莱认为实体是不存在的，存在的只是一系列经验感觉。比如我们只能经验到吃苹果时的软硬多汁，而苹果是不存在的。休谟认为，因果关系不是真实存在的，它只是经验到许多次A到B的相继过程后的习惯性期待。

唯理论与经验论有过正面的交锋。莱布尼兹指出，经验科学的归纳法是无法达到必然真理的，过去发生的事件不能推导将来也必然发生。但人们掌握着许多必然真理，比如几何定理。人能够按照逻辑规律进行推理得到必然真理，是因为心灵并非白板，而是天赋了纹理的大理石。

唯理论者并不否认经验的作用。接下来的问题是，经验和天赋理性在知识发现的过程中分别起了什么作用？康德回答了这个问题，建立了先验哲学。

根据康德的描述，知识的形成可以分为三个阶段。首先是简单刺激形成单一感觉，然后多个感觉形成一个概念，最后多个概念关联成知识。为便于理解，这里先介绍第二个阶段。

比如一朵玫瑰花。康德分析道，我看到它的颜色和形状，闻到它的香味等等，但这些还不足以使我形成“花”的概念。在我们身上还有另外一种东西，它能整理形形色色的直观材料，统一成一个概念。康德称之为统觉，它是先于经验而存在于我们内心的认知形式。

在概念关联成知识的阶段，康德依据逻辑判断的类型，推导出概念关联的全部类型。因果关系就是其中一种关联类型。康德认为，这些关联形式并非存在于事物本身，而是存在于人的心灵。

设想一个场景，猫和人看见一个小球滚进客厅，猫大抵是会追上去了，而人更多的会去看这球是从哪来的。也就是：人在寻找球滚进来的原因。因果关系在球滚进来之前就存在于人的内心。

概念的形成和关联都有先验形式的参与，单一感觉的形成是否也一样呢？回答是肯定的。当刺激触及感官的时候，所产生的色、嗅、听觉等体验是因人而异的，甚至不能确定的说它是什么。当能确切的说出它的时候，它已经被人内心的某种直观形式规整过了。

从感觉到概念到知识，这些东西都掺和了人的先验认知形式。那么世界上是否还有东西是纯客观存在的呢？康德具体分析了空间和时间的性质。

康德认为，时间和空间是人的感觉形式，别的生物可能另有不同于时空的感觉形式。时空像是戴在每个人脸上的有色眼镜，透过眼镜看到的事物都带着眼镜的色彩，也即感知到的事物都在特定的时空里。但不能说色彩是事物固有的而不属于眼镜，也即不能说时空是事物固有的而不属于人的感觉。

需要注意的是，康德在说明时空主观性的同时，也在坚持时空的客观实在性。康德认为，时空是一切现象都具有的特征或形式，也就是时空是现象的形式，它是不依赖于人的意识而存在的。

这里可以这么理解，时空是客观存在的，但当人们把它感知成时和空的时候，它就成主观的了。（现代相对论里时空是密不可分的。）

康德哲学是近代哲学史上的一座高峰。它指明了知识中掺和的先验成分。然而，这些先验成分从何而来呢？绝对唯心论和历史唯物论回答了这个问题，到达了古典哲学的顶峰。

绝对唯心论开始于费希特和谢林，完成于黑格尔。费希特认为，知识要么全部来源于经验，要么全部来源于先验理性。一个热爱自由喜欢自主的人会选择后者。那么经验又如何从理性精神中来呢？费希特的观点是，经验是精神自我所设定的“非我”。知识就在于自我与非我对立运动的统一合题中。

谢林不满费希特对自然的忽视，他认为自然是引力与斥力、光明与黑暗等对立面互动的能动整体。自然在最低层次表现为物体的运动，在较高层次表现为光电磁等现象，在最高层次表现为有机整体。谢林接着认为，自我意识也一个发展的过程。从感觉开始，逐渐上升到直观、反思和意志，最后到达艺术直观。意识的历史发展阶段与自然发展阶段对应一致，意识和自然是同一的。

黑格尔发展了费希特的辩证法，认为合题是吸收了正题和反题积极因素的更高级阶段，正题到反题到合题是相继否定的螺旋式上升过程。黑格尔把这种辩证上升法则提升到世界本原的高度，认为意识和自然乃至整个世界都是这样运动发展而来的。

黑格尔把辩证法用于主奴关系。在生死斗争中，战利一方成为主人，另一方成为奴隶。主人因奴隶的承认而获得自主意识，奴隶是顺从主人的依赖意识。在劳动中，这两种意识发生了转换。奴隶通过劳动改造物质资料，在被改造了的物质资料上感觉到自己的自主意识，发现了自我。在这里，物质资料原是奴隶的对立面，奴隶在劳动中对其又进行了否定而寻回了自我。黑格尔辩证的说明了精神运动产生自我意识以及劳动创造人的过程。

从黑格尔到费尔巴哈再到马克思，是历史唯物论的发展路线。费尔巴哈把黑格尔自然与思维的关系颠倒过来，认为人和人的思维都是自然的产物。马克思把社会结构划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，经济基础和上层思想建筑。在历史进程中，生产关系随生产力的发展而更替，生产关系可以促进或阻碍生产力的发展。经济基础与思想建筑也是这样的关系。马克思在这些关系中说明物质决定着意识，意识能动于物质的道理。

通过黑格尔和马克思的理论，这里可以回答康德先验哲学留下的问题。先验意识是从历史中来的，是物质和思维在劳动历史中的沉淀。

还有另外一些人，他们不讨论世界的本原。但他们仍希望以极简的法则，去组织极广范围内的活动和事物。他们的思考具有哲学思考的本质特征。

十九世纪中期，孔德认为科学知识应限制在经验范围之内。事物的本质或原因，以及争论了数千年的物质精神关系，都是超出经验范围的无意义的问题。对这些问题的态度应是置之不理，不予讨论。这种坚持知识具有经验实证性的哲学，称为“实证哲学”。实证主义的代表人物还有穆勒和马赫。

穆勒认为经验间的规律并非是经验的东西，而只是人的心理联想。马赫提议用函数关系代替因果关系，因为自然界里没有原因和结果。函数不解释因果，只描述现象。马赫还提出思维经济原则，即用尽可能简单的方法，对事物作出尽可能完善的描述。

与实证主义同时兴起的是生命意志哲学。它否认人的理性能够把握真实世界，而强调只有通过非理性的冲动体验，才能领悟世界及生命的意义。主要代表人物有叔本华，尼采和伯格森。

贝克莱曾认为“物是感觉的复合”。叔本华接说“世界是我的表象”。也就是我感觉到的表象的复合。进一步的，叔本华认为世界是生存意志的表象。他论述道，我吃穿住等活动受自我意志的支配，是我寻求生存意志的表现。动物的弱肉强食是其生存意志的表现，无机物的合成与分解是无机物生存意志的表现。人和生物以及月明星稀，大浪淘江等宇宙现象都是生存意志的表象。

尼采认为世界是权力意志的表象。理性并非认识世界的武器，而只是权力意志达成目的所使用的奴仆。尼采还认为，平等、同情、爱怜等基督道德，其实是平庸者因嫉妒而限制强者生命意志的手段。尼采由此愿当非道德主义者并宣扬超人哲学。超人是体现权力意志的物种，占有一切，统治一切，是宇宙的精华。

伯格森把生命哲学进一步生物学化，认为宇宙之源是一种永不停歇地冲动变化的意识之流。意识流中包含过去又预示将来的绵延状态是真正的时间。理性通过时针划过的空间，只能理解到空间化、片段化的物理时间。进一步的，理性的分析特征使其只能理解空间中的事物，但生命之流只在时间中而不在空间里。把握生命之流只能通过神秘和非理性的“直觉”。

仔细思考可以发现，实证主义与意志哲学像是心物关系的两个极端。实证主义只考虑科学的实证性，意志哲学只注重人文的体验性。随后出现的实用主义，其强调的有用，是对人而言的。也就是它既有科学的因素又夹着人本的考虑。实用主义代表人物有皮尔士、詹姆斯和杜威。

皮尔士认为物是经验的效果，比如某物是硬的，就是说它具有抓不破表层的效果。詹姆斯认为真理并不是事物最终的本质，而是能否在应付环境中取得有用的效果。杜威认为不存在客观规律，知识只是人们为应对环境变化而构造的工具。工具只有有效和无效，无所谓真假。

时间来到十九世纪与二十世纪的世纪之交。语言在经过漫长的陈酿后，逐渐出现在哲学家的思野。在随后的日子，语言还占据了许多人的心扉，充斥着他们的论著。

语言在认识中起着什么样的作用呢？前面曾提到时空原是密不可分的一体，是人们把它感知成了时间和空间，也就是人们用词语把原本一体的东西分割成了两部分：时间和空间。延展开来就是，语言把世界分割成了许多概念词语，然后又通过词语和命题把整个世界重建了起来。哈曼认为没有词语就没有理性，洪堡认为世界是通过语言来构造的。卡西勒认为符号是人们把握事物的中介，符号使人类从自然中生成出来，又使人类与自然紧密的联系为一体。

语言分析的先驱是弗雷格，随后罗素和维特根斯坦建立了逻辑原子主义。弗雷格认为自然语言的词意含糊不清，致使争论了数千年的哲学问题依然没有结果。他主张建立一种数理逻辑化的理想语言，以永远结束这种无谓的争论。罗素和维特根斯坦认为，任何命题都可以分析为许多原子事实。原子命题通过逻辑推理连接成分子命题，进而构成语言系统。语言系统表述了整个经验世界。

实用主义与语言分析结合发展成逻辑实证主义。石里克提出，一个命题是否有意义，在于它能否被经验证实或证伪。在经验证实中，我所经验到的红，也许是别人经验到的绿。应由谁的经验来证实呢？卡尔纳普认为应以共同的观察记录为依据。由此，卡尔纳普把经验证实原则改到了共同约定检验。

逻辑原子及逻辑实证主义均认为每个词句都独立的拥有确指和含义。随后发展起来的后期语言分析认为，词句的含义依赖于上下文和语境。语言分析研究由此从分立性扩展到关联性和整体性。相关的主要人物有维特根斯坦、戴维森和杜米特。

维特根斯坦放弃了先前的逻辑原子思想，他认为词语的含义依赖于公共的语言规则，语言的意义在于其在规则中产生的用途。他还肯定这种词语多义性的优越性，认为它体现了生活的丰富多彩。戴维森提倡整个理论体系均与实在相符的整体符合论，杜米特则提倡一种局部可以取证的辨明论。

波普尔认为，全称判断的科学理论都不能被经验证实，而只能被证伪。比如上万的白天鹅也不能证实所有天鹅都是白的。波普尔进一步认为，科学理论是大胆的猜测，通过试错法不断的证伪，修正和推新，从而提升理论的普遍性和逼真度。不断证伪的理论把研究从静态化引向了动态化，开启了社会历史学派的先河。社会历史学派的主要人物有库恩、拉卡托斯、夏佩尔、劳丹等。

库恩提出了科学范式的概念，范式是某一时期的科学家团体共同持有的一组基本理论、基本观点和基本信念。比如地心说的范式和日心说的范式。科学的发展是“常规科学 >  危机  >  革命  >  新常规科学”的循环。当常规科学难以应对不断出现的反常现象时，对应范式进入危机阶段。新的范式应运而生，并可能发生革命取代旧范式。

拉卡托斯认为，理论不能被经验所证伪。人们会设法证明发现的那只黑天鹅其实不是天鹅。他用“科学研究纲领”代替库恩的“范式”，认为研究纲领由硬核和保护带组成。硬核是不容反驳的稳定的基本理论，保护带是使硬核免遭证伪的辅助性假说和应用初始条件。

夏佩尔提出科学发现的两种推理模式。“构成性推理模式”是从结构上探索各因素的排列有序性。“演化性推理模式”是从时间上探究各因素的前后关联性。劳丹认为没有一条可行的度量逼真度的标准，因而波普尔等人的“逼真实在论”只是一个神话。劳丹提议用实用主义的尺度来评价科学的进步性。

回顾一下科学思潮的发展，它的视域在逐渐扩张，大体可划为局部深入、整体构成和动态演进三个阶段。如结构导读图里黑字部分所示。人本思潮的发展也约莫可以这么划，如灰字部分所示。

前面的很多哲学都倡导透过现象看本质，现象学认为现象才有完整的意义。现象学直观到的是完整的立方体，本质只能看到各边关系。现象学的口号是“回到事物本身”，代表人物有胡塞尔、梅洛-庞蒂等。

胡塞尔认为，在面对事物时，应当把事物是否客观存在以及前人相关的见解都置于括号内，不予考虑。括号悬置之后，剩下的就是纯粹的现象。纯粹现象的意义由直观来把握。在直观过程中，意识活动具有意向性，它朝着一个有意义的方向整合一堆杂多的感觉材料，统摄成一个完整的对象。胡塞尔认为整个世界都是这样意向而成的，终极真理就是纯粹的自我意识。

梅洛-庞蒂区分了感觉和知觉。感觉是消极的被感受，知觉是积极的主动构建。感觉材料是分散零乱的，知觉是有序的结构整体。由此梅洛-庞蒂认为，知觉到的现象世界既不是单纯主观的，也不是单纯客观的，而是主体与客体不可分割的同一。

现象学把抽象的概念拉回到现象本身，存在主义则把共性的人还原回每一个特定存在的人。存在主义的先驱是克尔凯郭尔，代表人物有海德格尔、萨特等。

克尔凯郭尔认为，世界最本真的东西既不是感性的经验，也不是理性的抽象，而是主观的内心体验。内心体验对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、不可替代的存在。

海德格尔认为，人的这种独一无二的此在本质总是被日常的世俗生活所遮蔽。只有经受折磨和苦难，特别是面临死亡的畏惧时，才能意识到这个此在。“死，只能是自己的死”，谁也不能代替。人只有到了这个关头，才能真正的把自己与他人完全分离开来，才能懂得自己的此在与他在的根本不同，才能把握此在的意义。

萨特认为，人作为独一无二的特定存在，不具有任何事先约定的共同本质属性，也就是人是绝对自由的。存在的意义只能在自由的选择和具体的行动中创造。萨特还指出，人们在千方百计的逃避自由，在推卸自由选择所须承担的责任。存在主义的核心就是要指明绝对自由，通过绝对自由而承担绝对责任。

存在主义在他人共在中研究此在，也即在整体和个体的二元中侧重于后者。结构主义则侧重于前者，结构主义的先驱是索绪尔，代表人物有列维-斯特劳斯和阿尔图塞。

索绪尔区分了语言和言语，言语是个人所说的话语，语言是历代相传的语法和词汇。每一个词仅在其近义词和对立词的相互关系中确定含义。这些词和邻近词组成了在意义上有差别的系列，这些系列构成了语意的网格，也就是语言的结构。

列维-斯特劳斯认为，科学不应局限于描述社会或经验的表面现象，而要寻找支配这些现象的内在结构。整体的结构在逻辑上具有优先级，它规定各个组成部分的联系和性质，部分只能在整体中得到它的意义。列维-斯特劳斯在神话研究中发现了人类思维的三元结构。即对立的二元关系中总出现一个中介组成三元结构。例如食肉动物与食草动物的对立中有食腐动物（既食肉又不杀生）这一中介。

阿尔图塞认为历史上有三种因果性理论。线性因果是各要素的机械总和决定整体。表现性因果是夸大了某一要素，认为这一元要素决定了整体。例如黑格尔的“绝对精神”的运动决定了整个世界。结构性因果是各因素间的关联结构起决定作用的多元决定论。例如马克思关于经济结构、上层建筑及意识形态相互作用的理论。阿尔图塞认为社会发展不是一元而是多元决定的。

结构主义的研究对象是共时性的要素，解释学的研究对象跨越了时间。解释学原意是解释神的旨意，19世纪施莱尔马赫把它扩展为解释文本的涵义。海德格尔认为解释和理解是此在的存在方式，由此把解释学引到了哲学领域。解释学的主要人物还有伽达默尔和利科。

施莱尔马赫提出，在文本解释过程中，必须从整体理解部分，又必须通过部分来理解整体。经过多次循环，才能对文本有直觉的理解。狄尔泰认为理解与体验之间也存在这样的解释学循环：理解依赖于体验，体验又依赖于理解。对生命的领悟在循环中不断的深入推进。

海德格尔认为，人是特定历史中的此在，历史环境赋予人各种前见、前设和前有。它们构成了理解的前提“前理解”。伽达默尔认为应努力鉴别出正当的前见与盲目的前见，并区别对待。

伽达默尔还认为，文本是作者的历史视域的产物，当解释者以自己的历史视域去理解文本时，这两个视域就从对立走向融合。视域间的历史间距不可能被克服，也即作者的原意不可能客观的再现。但这并不意味着解释的随意性，它受理解的历史条件制约。视域融合的过程，是作者和解释者共同创造意义延展意义的过程。解释过去意味着理解现在和把握未来。

利科认为文本具有多层指称。表层指称是科学思潮中语言所能描述的日常世界。深层指称是隐喻、象征等所指向的此在意义世界。科学思潮中的说明侧重于文本的表层结构，人本思潮中的理解侧重于话语的深层意向性。理解要求说明，而说明有助于更好的理解。解释是说明与理解的循环统一。利科进一步认为，历史叙述和文学叙述一样具有虚构性。叙述者总是在一定观点下选择材料，在特定意义下整合成历史故事。

回头望一望人本思潮的发展，在早期的生命意志哲学里，看到的全是主观的意志冲动，找不到丝毫的客观存在。经过现象学、存在主义和结构主义，人本的视域在持续扩展，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客观因素。到了解释学，客观性的说明和主观性的意向理解已是循环的依赖统一。

科学思潮的发展也是相似的命运。早期的实证主义斥拒主观的抽象和猜测。逻辑原子主义、逻辑实证主义、后期语言分析以及社会历史学派的出现，扩展了科学思潮的视域。人们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主观因素。实用分析是语言分析与主观用意的结合，是实用主义在语言分析上的发展。

实用分析的突出代表是奎因。奎因认为科学是由命题编织的整体性网络。应用学科、理论学科和数学逻辑分别处于网络的边缘、内层和中心。只有网络边缘才与经验事实接壤。当某个命题与事实冲突时，人们可以调整周围的理论以保持原命题。至于调整哪个命题或哪些命题，是以简便和实用的原则来决定的。奎因进一步认为，原子分子等物理对象是假设出来的，科学只是为了方便简单而虚构的神话。

新实用主义者罗蒂认为，自柏拉图起，西方哲学被“心灵是世界的镜子”的比喻引入了歧途。主观和客观相符的真理观的前提是观念与事物、心理与物理的二元对立。这一前提其实是哲学的虚构。分析哲学在发展中不断的推翻自己，走的是自我消亡的道路。镜喻哲学已走到历史的尽头。罗蒂认为，新实用主义不是体系性哲学，而是启发性哲学。启发性哲学的目的不是精确的反映现实，而是扩大交流，促成创造和共识。

在众多的古代文明里，只有三个民族产生了一般意义上的哲学。他们是希腊、印度和中国。而且，这些哲学诞生的时间大致相同，约在公元前800至公元前200年之间。雅斯贝尔斯把人类觉醒的这一时期称为“轴心时代”。

印度哲学的根是《奥义书》。奥义书在悲观的气氛里描述着这个世界。我们的肉体被激情、愤怒、渴望、饥饿、疾病等痛苦所拖累。高山会崩塌，星星会陨落，牛虻和苍蝇，野草和树木，诞生了又衰亡了。这个世界总是灾难而又短暂易逝。而人却要在生离死别的痛苦中轮回再生。

雅利安人就这样把一切存在视为痛苦，而且从这以后，它再也没有离开过印度哲学。与这种气氛关联，奥义书中贯穿着“梵与我”及“灵魂转世和解脱”的理论。

梵原意是祈祷和咒语，后来演变成了一个无所不包的概念。梵是万物的本源，承载着万物，承载着宇宙。我原意是呼吸和气息，在凝神专注中通达那个最本真的自我。这个最本真的东西，在宇宙看来是梵，在个体看来是我。也即我就是梵，梵也就是内心中的我，梵我同一。

奥义书里说，人死的时候，心脏的尖端会发光，灵魂脱离肉体，行善者将投生为善者，作恶者投生为恶者。对于看破红尘的人而言，升入较高境界是没有诱惑力的。他们的期望是能从这永无休止的生死轮回中彻底解脱出来。如何才能解脱呢？戒除生命意志的禁欲是不够的，还需要直观梵我。一个人只有懂得业报轮回的生起全在于无知，才能卓然独立于梵我之中，达到梵我同一。

为达到解脱，印度佛教发明了一种否定的逻辑。世亲认为，持久不断的自我是不存在的。诃梨跋摩认为，既不存在人，也不存在外在的客体。无著认为，真理并不在于外在世界是否真实，而在于思想和意识的真实，世界一切现象都只是精神的变现。树龙在三者之前就已洞见：既不存在人，也不存在物，也不存在观念。一切都只是无自性的幻象。佛教哲学在一步步的否弃中，逐步的接近那不能用语言来描述的最高真实：虚空，达成“涅槃”。

中国老子的哲学以道为核心。道是万法之法，万源之源。“人法地，地法天，天法道，道法自然。”道在无形中起作用，不可捉摸，不可名状。也正因为道不可捉摸，所以认识的最高境界就是确信自己无知。“知不知上，不知知病。”

道虽然不能被认识，但可以被察觉。老子认为应该从自然和宇宙的运行法则中感悟道的存在，并把它立为人生行动的标准。

领悟道的前提，首先要摆脱浮名浮利。尽管身处熙熙攘攘的外部世界，但内心也要保持宁静。内心宁静才能接纳天地万物。“致虚极，守静笃。万物并作，吾以观其复。”

然后是忘记自我，超越自我。“宠辱若惊，贵大患若身。……吾所以有大患者，为吾有身，及吾无身，吾有何患。”，“知人者智，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，自胜者强。”

最后是善利万物，像水一样接近道的境界。“圣人无常心。以百姓心为心。善者吾善之。不善者吾亦善之，德善。信者吾信之。不信者吾亦信之，德信。”，“上善若水。水善利万物而不争，处众人之所恶，故几于道。”

世界哲学的发展，有朝向自然化和社会化的趋势。自然化是指用自然科学的研究来解释认识过程中的心物互动过程。社会化是认为知识体系并不是认识自然界的结果，而是满足一定利益和需求的社会构建物。在库恩的范式演进和罗蒂的科学神话里，可以了解到科学理论社会化的一面。而自然化中的心理研究，也给出了许多令人信服的原因分析。如果有缘，心理学史节点再见。